2020-08-17 17:15:00 来源:央广军事 说两句 分享到:
央广网8月17日消息(作者姚根忠)自古忠孝难两全。对于军人来说,因为常年在外服役,不能在父母身边照料,所以,一旦有机会,他们就会更加珍惜和加倍付出,以弥补心中的遗憾和歉疚。今天的军旅文学之窗,播送退伍军人姚根忠的散文《我为母亲擦身体》,讲述上世纪八十代初,一位年轻士兵的孝心故事。

作者当年与母亲的合影
当兵第二年,母亲随同战友的父母,突然来到部队,而且还拄着拐杖,着实让我意外。
那天,在营房大门口见到母亲时,我既高兴又辛酸。高兴的是,我离开家乡和亲人也有一年多了,忽然见到母亲,非常高兴和激动。而辛酸的是,我离开家之前,母亲的身体还是好好的,没想到如今竟会病成这样,我心中一阵酸楚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……
从母亲嘴里才知道,她这次来部队的原因:一是因为类风湿性关节炎病痛,她在地方上看了许多医生,包括卖膏药的土郎中,中药西药吃了一大堆,病痛未能减轻,反而手和脚的关节开始肿大、凸出变形,渐渐地失去了活动能力。无奈之下,母亲想到我这个当兵的儿子,想着部队里的军医医术高,抱着“碰碰运气”的想法来找我;二是想到自己病得这样重,万一哪天突然离开人世,就再也见不到在远方的儿子,于是,便忍着病痛,随同战友父母一起来到部队与我见最后一面。
母亲病痛缠身,又经过长途跋涉,到部队后病情就加重了。我搀扶着她来到连队休息,本想去住招待所,可此时母亲的双腿已无法站起,迈不开步,我不得不先背母亲去团卫生队就诊。
当天晚上,许多战友闻讯后,特别是和我一同入伍的富阳老乡,纷纷到卫生队看望我的母亲。那时候,班长每月只有十二元津贴,排长也只不过几十元的薪水。可为了探望我母亲,排长卢宝天和班长邵长根毫不吝啬地到军人服务社,买了许多贵重的营养品,我们母子十分感动,觉得部队真是个好地方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那样的亲切。

作者的指导员吴新桃(中)、排长卢宝天(左二)和战友姜文林(左一)
母亲住进卫生队后,指导员吴新桃叫我暂时不要参加连队劳动,专心照顾母亲。但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新兵,加上那时我们团正在翻修营房,连队担负着繁重的挖泥制砖任务,每个班每天都有定额,正所谓“一个萝卜一个坑”,如果班里少了我,那意味着大家的任务更重了。
我和母亲说了自己的想法,母亲很理解和支持,要我不能因为她而不参加劳动,拖班里后腿,影响全连的工作进度。于是,那些天,除了一日三餐给母亲送饭外,我天天坚持到制砖场劳动,从不缺勤。
卫生队的张明德副队长亲自为我母亲诊疗。他用自己所学的医学专业知识,想尽一切办法为我母亲治病。他尝试着给我母亲“电疗法”——一种可以调温的仪器,利用电热的温控来疏通母亲关节部位的经络,以此缓解疼痛。经过几次“电疗”之后,有了明显效果,母亲的病痛大幅度减轻,竟神奇般地能下地自己活动了,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。
还记得,母亲刚住院那会儿,生活基本不能自理。团卫生队没有女军医和女护士,全是清一色的男兵。于是,护理母亲毫无疑问成了我这个当儿子的主要任务。可我也不是女儿身,一个大小伙子,给母亲端水喂饭可以,给母亲洗脸洗脚或梳头也不难,但说实话,给母亲端屎倒尿开始还真有点不适应,不过习惯成自然,经历过一次以后就不难了。
然而,最难的还是为母亲解扣宽衣擦身,总觉得很“不好意思”。但最终,我还是鼓起勇气对母亲说:“妈妈,您有几天没洗澡了,要不……我给您擦擦身子吧?”
母亲从我印在脸上的害羞之色,看出了我的“难为情”,便对我说:“儿啦,还是算了吧,等我明天好起来,自己洗。”
明天?今天过去就是明天,很显然母亲的身体第二天肯定好不起来,而她在“电疗”的过程中全身出了很多汗,浑身都要发臭了,哪还能等到“明天”?于是,我去开水房打来一盆热水,关紧了房门,开始去解母亲的上衣纽扣。当我去解第一粒纽扣,手指头竟不听使唤,不停地颤抖,我解了很长时间,也没有解开母亲的纽扣。真是奇了怪了,一粒小小的纽扣咋就那样难解?一定还是那个“不好意思”的思想在作怪。
后来,我猛然醒悟了,她不是别的陌生女性,而是生我养我的母亲啊!母子曾经同为一体,当新生命呱呱坠地后,母亲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精心呵护和哺育她的儿女成长。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,母亲付出了多少艰辛,又品尝了多少酸甜苦辣……
所以,照顾行动不便的母亲,为母亲擦身,是子女天经地义的事,有什么“不好意思”的呢?想到这里,我终于释怀,最终,我将母亲所有的纽扣都解开了,并且从头到脚给母亲擦洗了一遍。
从那以后,我心中的那个“不好意思”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母子连心、母子情深。母亲在部队住院期间,我就这样经常为她擦洗身体。退伍后,我也回到家乡,回到了母亲身边。只是,那些年农村的条件还比较差,加上医疗水平有限,母亲的类风湿疾病一直没有治愈。七年后,她在痛苦中走到了人生的尽头……
母亲走的那天,我一直在她的身边,看着姨妈和嫂子们将母亲衣服一件件脱去,我也上去帮忙,最后一次亲手为母亲擦洗了身体。母亲在世时,由于父亲早逝,她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弟五个,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,而我一长大,她就义无反顾的把我送到了远方军营,正是在母亲的支持下,我在部队安心服役,努力工作,先后入了团、入了党,退伍后进入家乡的公安系统工作。想到这些,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淌,我一边哭,一边给母亲擦洗身体,让她干干净净地告别人间。
如今,又是20多年过去,母亲已经离世多年,而我也年近花甲,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年轻退伍兵。不过,任其时光流逝,母爱永远留驻我心,激励我在退役人生的道路上,保持本色,不忘进取。
责编:翁倩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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